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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晓风经典散文集,为何把关汉卿的元曲

发布时间:2019-11-05 18:26编辑:现代文学浏览(1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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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俞大纲老师的认识是颇为戏剧性的,那是八年以前,我去听他演讲,活动是李曼瑰老师办的,地点在中国话剧欣赏委员会,地方小,到会的人也少,大家听完了也就零零落落地散去了。

    卢逸凡

      但对我而言,那是个截然不同的晚上,也不管夜深了,我走上台去找他,连自我介绍都省了,就留在李老师那套破旧的椅子上继续向他请教。

    精致的服装,典雅的视觉,当代的审美。舞台上演着中国古代最着名剧作家关汉卿的元杂剧《救风尘》,有点儿喜剧,有点儿讽刺,忠于原着,但也不拘泥于传统。很少有人想到,这一切的策划和导演,是一个有地道中文名字的法国人,卢逸凡。

      俞老师是一个谈起话来就没有时间观念的人,我们愈谈愈晚,后来他忽然问了一句:“你在什么学校?”

    卢逸凡,他的法语名字是Ivan Ruviditch。作为一个地道的中国通,卢逸凡曾经在法国大学主修汉学专业,此后在中国前后生活了将近十年,曾在法国驻上海领事馆从事文化交流工作,现在是上海师大人文学院的副教授。

      “东吴——”

    澳门威斯尼人平台 ,因为热爱戏剧,他在上师大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研究中心下设立国际戏剧工作室。《救风尘》并不是这个工作室的第一个作品,此前,工作室的《海鸥》在上海的多个剧场演出了好几轮。而这一次,卢逸凡把目光对准了中国古典戏剧作品,希望从一个当代的,或者是外国导演的视角,重新去解读这部中国古典剧目。

      “东吴有一个人,”他很起劲地说,“你去找她谈谈,她叫张晓风。”

    从5月8日到5月10日,这部改编自元杂剧的话剧《救风尘》将在上海浦东新舞台演出三场。

      我一下愣住了,原来俞老师竟知道我而器重我,这么大年纪的人也会留心当代文学,我当时的心情简直兴奋得要轰然一声烧起来,可惜我不是那种深藏不露的人,我立刻就忍不住告诉他我就是张晓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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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他告诉我他喜欢的我的散文集《地毯的那一端》,认为深得中国文学中的阴柔之美,我其实对自己早期的作品很羞于启齿,由于年轻和浮浅,我把许多好东西写得糟极了,但被俞老师在这种情形下无心地盛赞一番,仍使我窃喜不己。接着又谈了一些话,他忽然说:“白先勇你认识吗?”

    《救风尘》剧照

      “认识。”那时候他刚好约我在他的晨钟出版社出书。

    一个法国人眼中的关汉卿和元杂剧

      “他的《游园惊梦》里有一点小错,”他很认真的说,“吹腔,不等于昆曲,下回告诉他改过来。”

    关汉卿,是每一个中国人都会在中学课本读到的名字。作为元杂剧的奠基人,元曲四大家之首,他的《窦娥冤》几乎是人尽皆知的。除此之外,《拜月亭》、《单刀会》、《救风尘》,也经常在各种文艺作品里看到。

      我真的惊讶于他的细腻。

    但即使是当代的中国戏剧人,如今也已经很少把目光投向关汉卿,考虑以当代视角重新解读这位元代剧作家的作品。

      后来,我就和其他年轻人一样,理直气壮的穿过怡太旅行社业务部而直趋他的办公室里聊起天来。

    但精通中国文化的卢逸凡,却在寻找剧本的过程中,对关汉卿的剧本产生了极大兴趣。

      “办公室”设在馆前街,天晓得俞老师用什么时间办“正务”,总之那间属于怡太旅行社的办公室,时而是戏剧研究所的教室,时而又似乎是振兴国剧委员地的兔费会议厅,有时是某个杂志的顾问室……总之,印象是满屋子全是人,有的人来晚了,到外面再搬张椅子将自己塞挤进来,有的人有事便径自先行离去,前前后后,川流不息,仿佛开着流水席,反正任何人都可以在这里做学术上的或艺术上的打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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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是缘于我的自入,我自己虽也多次从这类当面的和电话聊天中得到许多好处,但我却不赞成俞老师如此无日无夜的来者不拒。我固执的认为,不留下文字,其他都是不可信赖的,即使是嫡传弟子,复述自己言论的时候也难免有失实之处,这话不好直说,我只能间接催老师。

    《救风尘》剧照

      “老师,您的平剧剧本应该抽点时间整理出来发表。”

    与此同时,他发现三年前,法国里昂国立高等戏剧学院的学生曾排演过一出法语版的《救风尘》。在仔细阅读过元曲原文,对剧本进行深入研究之后,他最终决定将这部中国古典剧本改编为现代话剧版,以期将其搬上中国乃至海外的舞台。

      “我也是这样想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每次一想到发表,就觉得到处都是缺点,几乎想整个重新写过——可是,心里不免又想,唉,既然要花那么多功夫,不如干脆写一本新的…”

    在研究关汉卿和《救风尘》剧本时,卢逸凡发现:“元杂剧很像意大利古代的假面喜剧Commedia dell'arte,以及受其影响的莫里哀喜剧:插科打诨的幽默,戏弄手法的必要,惩恶扬善的结局等。两者相似的地方越来越让我惊讶,最终再次确认,无论文化的差异有多大,戏剧最核心的原理在各国还是那么有普遍性。”

      “好啊,那就写一个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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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想想旧的还没有修整好,何必又弄新的?”

    《救风尘》剧照

      唉,这真是可怕的循环。我常想,世间一流的人才往往由于求全心切反而没有写下什么,大概执着笔的,多半是二流以下的角色。

    《救风尘》是关汉卿的代表作之一,是一部讽刺喜剧。剧情并不复杂,汴梁歌姬宋引章,不顾与秀才安秀实的婚约,轻信富家子弟周舍并嫁给了他,婚后遭遇周舍毒打,书信求救姐妹赵盼儿。赵盼儿巧用计谋,从周舍手中骗得休书,成功解救宋引章。

      老师去世后,我忍不住有几分生气,世间有些胡乱出版的人是“造孽”,但惜墨如金,竟至不立文字则对晚辈而言近乎“残忍”,对“造孽”的人历史还有办法,不多久,他们的油墨污染便成陈迹,但不勤事写作的人连历史也对他们无可奈何。倒是一本《戏剧纵横谈》在编辑的半逼半催下以写随笔心情反而写出来了,算是不幸中的小幸。

    在卢逸凡看来,关汉卿选择以辛辣的讽刺和夸张的幽默,来让我们思考婚姻问题和地位不高的女子所能遇到的困难。

      有一天和尉素秋先生淡起,她也和我持一样的看法,她说:“唉,每天看讣闻都有一些朋友是带着满肚子学问死的——可惜了。”

    而为何使用喜剧探讨如此悲剧的问题?自古以来,在东西方文化中,喜剧有突出和改正人类劣性的大作用。

      老师在世时,我和他虽每有会意深契之处,但也有不少时候,老师坚持他的看法,我则坚持我的。如果老师今日复生,我第一件急于和他辩驳的事便是坚持他至少要写二部书,一部是关于戏剧理论,另一部则应该至少包括十个平剧剧本,他不应该只做我们这一代的老师,他应该做以后很多代年轻人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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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老师已不在了,深夜里我打电话和谁争论去呢?

    《救风尘》剧照

      对于我的戏剧演出,老师的意见也甚多,不论是“灯光”、“表演”、“舞台设计”、“舞蹈”他都“有意见”,事实上俞老师是个连对自己都“有意见”的人,他的可爱正在他的“有意见”。他的意见有的我同意,有的我不同意,但无论如何,我十分感动于每次演戏他必然来看的关切,而且还让怡太旅行社为我们的演出特别赞助一个广告。

    或许正是出于这种对东西方戏剧文化比较的兴趣,《救风尘》的整个创作团队可谓中西合璧,在几位中国编剧的合力下,除了导演外,剧中的舞美、服装设计都来自法国,毕业于里昂国立高等戏剧学院的专业设计,他们给这部中国古典剧创造了一种全新的舞台效果。而演员们则大多来自上师大的国际戏剧工作室。

      老师说对说错表情都极强烈,认为正确时,他会一叠声地说:“对——抖抖抖抖抖—抖抖抖…”

    当代视角下中法合作团队创排的元杂剧

      每一个对字都说得清晰、缓慢、悠长,而且几乎等节拍,认为不正确时,他会嘿嘿而笑,摇头,说:“完全不对,完全不对…”

    卢逸凡给自己的戏剧团队起了一个名字“元剧场”,不知道是不是和元曲有关,但在他们的注解中,“这是一个致力于戏剧维新的剧场实践团体,由中法团队联合打造,尝试对中外戏剧进行新的诠释和演绎。”

      令我惊讶的是老师完全不赞同比较文学,记得我第一次试着和他谈谈一位学者所写的关于元杂剧的悲剧观,他立刻拒绝了,并且说:“晓风,你要知道,中国和西洋是完全不同的,完全不同的,一点相同的都没有!”

    “元者元始,我们也需要重新回到戏剧的本源。元剧场就是这样的开始,也是新的出发。”

      “好,”我不服气,“就算比出来的结果是‘一无可比’,也是一种比较研究啊!”

    在这个团队里,有专业的演员,也有生活在上海有自己职业的年轻人或大学生,利用业余时间来参加训练和排练。卢逸凡介绍说,2015年工作室成立的时候招募了20位演员,并不是说戏剧爱好者就能够加盟,而是要参加文学知识,戏剧知识的考试,以及舞台表演能力淘汰。

      可是老师不为所动,他仍坚持中国的戏就是中国的戏,没有比较的必要,也没有比较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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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例而言,”好多次以后我仍不死心,“莎士比亚和中国的悲剧里在最严肃最正经的时候,却常常冒出一段科浑——而且,常常还是黄色的,这不是十分相似的吗?”

    《救风尘》剧照

      “那是因为观众都是新兴的小市民的缘故。”

    而工作室每周还会安排固定的戏剧课程和排练。很多成员一直坚持到了现在。在《救风尘》里饰演赵盼儿的刘宇彤就是其中之一,作为上海师范大学在读戏剧博士,法语翻译,她已经在《女学究》、《海鸥》、《冬季归来》中多部作品里扮演了女主角。

      奇怪,老师肯承认它们相似,但他仍反对比较文学。后来,我发觉俞老师和其他年轻人在各方面的看法也每有不同,到头来各人还是保持了各人的看法,而师生,也仍然是师生。

    有趣的是,在这样一个中西合璧的创作团队下,观众或许会问,一个外国导演是否能忠实于关汉卿的作品?还是会很自由地处理?

      有一阵,报上猛骂一个人,简直像打落水狗,我打电话请教他的意见,其实说“请教”是太严肃了些,俞老师自己反正只是和人聊天(他真的聊一辈子天,很有深度而又很活泼的天),他绝口不提那人的“人”,却盛赞那人的文章,说:“自有白话文以来,能把旧的诗词套用得那么好,能把固有的东西用得那么高明,此人当数第一!”

    卢逸凡回答:“导演的工作是尊重编剧和作品的精神,不是遮住剧本或使它变形,而是在剧本留下的空间里补充、挖掘、创造可以和作者作品及其思想发生共鸣的地方。”

      “是‘才子之笔’对吗?”

    作为一个熟知中国文化的西方人,卢逸凡希望自己的话剧版更加接近关汉卿的作风和元杂剧的精神。

      “对,抖抖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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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赞美他取譬喻取得婉委贴切。放下电话,我感到什么很温暖的东西,我并不赞成老师说他是白话文的第一高手,但我喜欢他那种论事从宽的胸襟。

    《救风尘》剧照

      我又提到一个骂那人的人。

    “无论是从改编还是从导戏的角度,把元杂剧改成话剧都不能不发生一些变化。话剧和戏曲在结构和表演上的确有不同的要求,因此有的东西没法保留,有的则需要补充。关汉卿的《赵盼儿风月救风尘》是比较通俗质朴的喜剧,同时也是非常成熟、成功的剧作。它的朴素、幽默与精巧自不用说,至于它的现代性和对当代生活的启示,我相信聪明的观众都会感受到。”

      “我告诉你,”他忽然说,“大凡骂人的人,自己已经就受了影响了,骂人的人就是受影响最深的人。”

      我几乎被这种怪论吓了一跳,一时之间也分辨不出自己同不同意这种看法,但细细推想,也不是毫无道理。俞老师凡事愿意退一步想,所以海阔天空竟成为很自然的事了。

      最后一次见老师是在国军文艺中心,那晚演上本《白蛇传》,休息的时候才看到老师和师母原来也来了。

      师母穿一件枣红色的曳地长裙,衬着银发发亮,师母一向清丽绝俗,那晚看起来比平常更为出尘。

      不知为什么,我觉得老师脸色不好。

      “救风尘写了没?”我趁机上前去催问老师。

      老师曾告诉我他极喜欢元杂剧《救风尘》,很想将之改编为平剧。其实这话说了也有好几年了。“

      “大家都说《救风尘》是喜剧,”他曾感叹地说,“实在是悲剧啊!”

      几乎每隔一段时间,我总要提醒俞老师一次“救风尘”的事,我自己极喜欢那个戏。

      “唉——难啊——”

      俞老师的脸色真的很不好。

      “从前有位赵先生给我打谱——打谱太重要了,后来赵先生死了,现在要写,难啊,平剧——”

      我心里不禁悲伤起来,作词的人失去了谱曲的人固然悲痛,但作词的人自己也不是永恒的啊!

      “这戏写得好,”他把话题拉回《白蛇传》,“是田汉写的。后来的《海瑞罢官》也是他写的——就是给批斗了的那一本。”

      “明天我不来了!”老师又说。

      “明天下半本比较好啊!”

      “这戏看了太多遍了。”老师说话中透露出显然的疲倦。

      我不再说什么。

      后来,就在报上看到老师的死。老师患先天性心脏肥大症多年,原来也就是随时可以撒手的,前不久他甚至在计程车上突然失去记忆,不知道回家的路。如果从这些方面来看,老师的心脏病突发倒是我们所可能预期的最幸福的死了。

      悲伤的是留下来的,师母,和一切承受过他关切和期望的年轻人,我们有多长的一段路要走啊!

      老师生前喜欢提及明代的一位女伶楚生,说她“孤意在眉,深情在睫”,“孤意”和“深情”原是矛盾的,却又很微妙地是一个艺术家必要的一种矛盾。

      老师死后我忽然觉得老师自己也是一个有其“孤意”有其“深情”的人,他执着于一个绵邈温馨的中国,他的孤意是一个中国读书人对传统的悲痛的拥姿,而他的深情,使他容纳接受每一股昂扬冲激的生命,因而使自己更其波澜壮阔,浩瀚森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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