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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维多利亚时期英国儿童和青少年文学叙事共同

发布时间:2019-11-19 11:42编辑:儿童读物浏览(1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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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解魔幻:儿童文学语境中的描述

    彭懿:呼唤英雄归来的造梦者 儿童文学作家彭懿 我是夏壳壳系列 彭懿著 明天出版社2012年6月出版

    “精灵咪萌的冒险之旅”:《变成信封的孩子》《雪地里的山猫国》《快乐城堡有奇迹》,邹超颖/著,上海文艺出版社2017年8月版

    舒伟,天津理工大学外国语学院、外国儿童与青少年文学翻译研究中心教授

    钱淑英

    幻想儿童文学并不是要营造一个完全封闭的、与现实隔绝的世界,而是要让幻想的光芒照亮孩子们的现实生活,开启一扇想象之门。

    邹超颖属于知识型、智慧型、才气型的青年儿童文学作家。她用自己独特的语言述说奇诡的童话故事,她身上那种淡定、率性的童话气质,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生活的热爱和对童话写作的真诚。她的儿童文学作品,可说是一种想象空间的炫目舞蹈,“石韫玉而山辉,水怀珠而川媚”,亦真亦幻,设幻为文,以实写幻,是她奔放不羁的想象与文学写实性的结合。

    维多利亚时期及其前后的儿童和青少年文学创作在前所未有的工业革命时代语境下形成了一个具有共同读者对象、共同价值取向和相似艺术追求的文学共同体,具体包括以“重返童年”为特征的三类童年叙事、女性作家的童话叙事、少年校园叙事、少年历险叙事。

    随着《哈利波特》、《魔戒》、《纳尼亚王国传奇》等魔幻小说的荧幕亮相,一股魔幻旋风席卷全球,影响范围从小说、影像一直延续到广告、游戏等文化产业,接受人群包括儿童和成人。可以说,现代人对魔幻故事的需求完全不亚于那些远古的祖先,尽管人们已经不再将它们作为真实的存在,多数时候仅仅是一种阅读和观看的娱乐消遣,但它们的魔力对于现代人的灵魂却有着生命活水般的解救意义。我们不能忽视这样一个事实,推动这股狂潮的魔幻文学作品大部分属于儿童文学。魔幻在儿童文学中的存在可谓源远流长,它既是一种归于传统的言说方式,也是一种面向现代的艺术精神。从传统民间童话如《格林童话》、《意大利童话》、《芬兰童话故事》,到现代儿童文学经典如《魔戒》、《纳尼亚王国传奇》、《地海传奇》、《黑质三部曲》等,我们都能够从中看到魔幻的精彩演绎。于是,结合当下的文化热潮,以魔幻与儿童文学内在关系的研究作为切入点,对魔幻概念展开理论阐释,就显得十分重要。本文运用分析哲学的方法,从语词概念着手,通过与魔幻现实主义、幻想文学的比照,以及世界观、超自然存在与关注焦点几个要素的描述,逐渐明确儿童文学语境中的魔幻内涵。

    彭懿

    邹超颖读大学时学的是动漫,毕业后又在大学教动漫,对儿童文学似乎有着一种天然的慧敏心和亲近感。自2008年她的第一部长篇小说《十二生肖闯天下》出版至今,在短短几年里,她有大量的作品相继发表。

    一、引言

    一、语词内涵

    ■特约撰稿 张小武

    与所有人一样,邹超颖也生活在平凡的社会里,过着世俗的生活。然而,生活的琐碎和平庸,并不能磨损她对生活的信心,而是给她提供了一种新的视角,去发现生活里那些最容易被忽略的微小感动。她的作品最鲜明特征是猎奇,而猎奇是人类儿童期最活跃的一种生命元素。儿童文学作家很有可能都是一些伟大的“猎奇”者。她的作品中常常有异想天开的想象,最新创作的三部儿童文学作品“精灵咪萌的冒险之旅”,给我的最大冲击力,是叙事空间的宏阔性和情节构造的缜密性的有机结合。

    在工业革命以来的维多利亚时代,英国儿童和青少年文学异军突起,发表的名篇佳作数量之多,艺术水平之高,叙事文类之丰富,影响之深远,足以令世人瞩目。此后,学界公认这一时期为英国儿童文学的黄金时代,只是在时间划分上略有分歧。然而在论及这一时期的儿童和青少年文学创作成就时,批评家关注的目光和评价的重点往往倾斜在幻想叙事文类上,而对其他叙事文类则关注不够。作为英国儿童文学图书出版和史学研究及书目学权威之作,哈维·达顿的《英国儿童图书:五个世纪的社会生活史》根据翔实的史料对英国儿童图书创作、出版的整个社会历史语境及发展进程,尤其是维多利亚时期儿童幻想文学经典的出现与英国儿童文学第一个黄金时代之间的内在逻辑关联等进行了系统深入的阐述。.

    魔幻首先是一种思维方式,它主要根植于西方的文化传统,依赖于魔法信仰而发生。魔幻所对应的英文词汇是magic,通常含有魔法、巫术、魔力、魅力等意思。

    六一国际儿童节前夕,一则温家宝总理赠留守儿童粉书包,学生称我是男生要蓝色的新闻引起普遍关注。大家在纷纷留言称赞温总理和蔼可亲的同时,也为小学生的率真可爱,特别是他表现出来的男子汉本色叫好。

    应该说,这是一部向往快乐、制造快乐、寻找快乐的童话小说,也是一部典型的具有励志意义的文学作品,小说带有明显的“成长”意味。在《变成信封的孩子》中,快乐精灵专为失去快乐的孩子送快乐。他决定带着吉卡前往快乐城堡,让他找回丢失的快乐。然而,在路上,他们遭遇到意外事件……一场冒险之旅拉开序幕。邹超颖编织了一层层矛盾,设置了很多信息之扣,但她又一步一步逐渐解开,并使故事形成了波澜壮阔、高潮迭起的幻想流,在读者面前展现一个宏大宽阔的幻想世界。

    汉弗莱·卡彭特的《秘密花园:儿童文学的黄金时代研究》对1860年至1930年出现的杰出儿童文学作家及其创作进行了全面的专题考察,认为这一时期作家们的创作活动形成了涉及相似思想观念和主题的模式。卡彭特在书中重点阐述的是,在这一“儿童文学的黄金时代”,为什么会有如此多的作家选择儿童小说来作为自己描写社会和表达个人梦幻的载体。.彼得·亨特主编的《插图版英语儿童文学史》是一部按年代和创作类型编排的通史类论文集。它重点探讨了英国儿童幻想小说兴起的社会历史和文化条件等因素。书中第六章题为“一种艺术形式的诞生”,论述了维多利亚时期至爱德华时期的代表性童话小说作家及其创作的开拓性艺术特征。.安德鲁·桑德斯的《牛津简明英国文学史》是一部深受评论界赞誉的开放、精到的英国文学史。在第七章“维多利亚鼎盛期的文学:1830至1880”中,作者对刘易斯·卡罗尔和爱德华·利尔这两位作家创作的艺术特征进行了专门论述。桑德斯指出“爱丽丝”小说始终充满反转、推测、激变和梦想等因素;两部“爱丽丝”小说呈现出一种探索荒诞的快乐,因为荒诞就像镜子一样,提供了一种看待事物的可供选择的方式。他认为这两位作家的创作标志着“一种富于智力和奇想的儿童文学的出现,”是鉴赏力变革的最显著的结果。.而这种阐述代表了英国主流学界的价值取向,即将维多利亚时代的儿童文学经典纳入英国文学正史,作为其重要组成部分。约翰·里凯蒂主编的《哥伦比亚英国小说史》是英国小说发展史研究的权威论文集,体现了20世纪末英美学术界在该领域的最新研究成果和价值趋向。其中罗伯特·波尔赫默斯的文章《刘易斯·卡罗尔与维多利亚小说中的儿童》将幻想文学与童年书写联系起来,阐述了小女孩爱丽丝这一人物具有的划时代的重要文化意义,以及爱丽丝作为维多利亚时代小说的儿童主人公,是如何与同时代的其他重要小说家所呈现的儿童主人公和童年相关联的。.菲利普·戴维斯的《维多利亚人》是一部新颖独特的英国维多利亚文学史,以社会思潮和文化背景为主线,深入考察了1830年至1880年这一特定历史时期英国文学的总体特点和客观成因。论著尤其对达尔文和科学发现带来的前所未有的冲击进行了深度阐述。事实上,达尔文不仅对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国成人文学产生重要影响,更是直接影响和推动了儿童和青少年文学创作,这也是我们当前要关注的重点之一。戴维斯还论述了维多利亚时代的童话文学和幻想文学,探讨了它们的时代意义和文学话语价值。戴维斯将童话文学和幻想文学纳入维多利亚文学史体现了一种突破,一种新视野和新认知。综上所述,评论家对维多利亚时期异军突起的儿童幻想文学给予高度评价,但对写实性青少年文学叙事关注不够。换言之,学界对维多利亚时期儿童幻想文学的史学价值和艺术成就研究取得了很大进展,但对写实性叙事文类的研究和认识还有很大提升空间。事实上,这一时期的写实性文学叙事和幻想性文学叙事构成了一个儿童和青少年文学叙事共同体,研究者应当全面系统地将这一时期儿童和青少年文学叙事贯通起来,通过共时性方法进行整合研究。

    英语词汇魔法是从古代波斯牧师的一种称谓magi而来的。公元前6世纪,人们认为这些牧师知识渊博,具有天才的预言能力。他们是拜火教创始人琐罗亚斯德的信徒,能够释梦、占星,还会对统治者就重要事件提出建议。后来,希腊和罗马人也知道了波斯的这些先知,他们认为这些波斯人掌握着各种神秘的知识,拥有超自然的力量。具体这些秘密都是什么,谁也不知道,但是长时间以来人们都认为只要是超自然的事一定是这些波斯人创造的。实际上,琐罗亚斯德也被很多人称为魔法的发明人。当然,魔法并不是某个人或某种文化发明的。多年流传下来的魔法从很多文明中汲取了营养,包括古代波斯、巴比伦、埃及、希伯来、希腊和罗马。今天我们所知道的西方魔法传统其实是多种文化共同作用的结果。

    儿童文学作家彭懿也注意到了这则新闻,他说,儿童的本性是崇尚男子汉并渴望成为男子汉的,他们对男子汉以及延伸出来的英雄有一种天然的热爱,幻想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成为一名英雄。

    整部“精灵咪萌的冒险之旅”幻境奇特,情节发展扑朔迷离,读来妙趣横生。作品中虚构的荒诞幻境,一方面表达了作家美妙的想象力,同时,在无拘无束的幻想境界中,也不时流露出作者对美好的向往。在作品中,作家用荒诞巧妙地沟通了现实与幻想两个世界,而幻想世界是通过荒诞美来创造的。应该说,只有新鲜、别致的荒诞才能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但新鲜、别出心裁之不易也考验着童话作家的敏锐性、机智感和创造力。正是由于邹超颖敢于突破思维定势,设置出奇中出妙、奇中出采的想象、故事和人物,所以整部“精灵咪萌的冒险之旅”在荒诞的宽厚和仁爱的故事中,都弥漫着令人捧腹的滑稽,读来让人感到趣味无穷。

    二、重返童年:三种叙事走向

    《牛津英语大词典》中这样定义传统意义上的魔法:魔法:一种所谓的魔幻法术。它通过咒语、仪式等与神灵进行沟通,进而控制人类生活及自然现象。一直以来它扮演着影响历史进程,制造非凡自然现象的角色。现代魔法师用多种观念来阐释魔法。法国19世纪魔法研究者埃利法斯莱维和英国现代著名魔法师艾利斯特克劳利认为,魔法是一种释放魔法师所拥有的神奇力量的途径,不过他们从未使用意志力来阐述魔法:因为他们反复强调意志力中的意志意味着使用自己的意志操控自己和他人。[[1]](P6)然而,每个人对同一事物的理解各不相同,这样的解释并不能全部涵盖魔法的含义。即使在科学发达的20世纪,日常生活中的一些表象也曾被视为魔法现象,现在我们认为不可思议的超自然现象,今后或许都可以从科学的角度解释清楚。我们能够理解魔法带来的心灵快慰,这种快慰可以用生理学或心理学来解释,但是在魔法领域,它依然充满神秘,使人们心醉神迷。对于今天的多数人来说,有关魔法的概念已经开始淡化了,然而,在过去数千年中,魔法一直在人类生活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正如德里克帕克和朱丽亚帕克所说,它与科学和宗教一样,是早期人们探索和认知世界的三条道路之一。

    彭懿的新作《老师,操场上有个小妖怪叫我》正是基于这一理念写就的。他在书中不仅塑造了一个有着各种弱点的小英雄,而且把小英雄的经历和遭遇投射到现实,让儿童在环环相扣的故事中阅读快乐、历练胆识、感悟成长。

    齐普斯认为,童话的魔法符咒并不是虚无渺茫的,而是真实的象征性潜在力量,他说:“从20世纪50年代以来,许多作家已经认识到,他们面对的绝大多数读者已经‘迪斯尼化’了,大众读者已经受到‘迪斯尼’式的文化工业的深刻影响。只有从社会政治视野,认识民间故事和童话故事自身的创造和历史的演进,把握在口传民间故事向文学童话故事演进的过程中,起了很大作用的社会历史力量,才能理解潜藏在‘魔法魅力’后面社会心理动能,才能使人们在不同的文化语境中,去理解和运用民间故事和童话故事,才能破解魔法符咒,不被文化工业制作的流行文化所遮蔽。”邹超颖亦真亦幻、幻极而真的童话叙事特征便体现在整部作品的叙事之中。她讲述的故事内容往往离奇怪异得令人无法相信,但讲述过程中严密的逻辑性又令人着迷。作家笔下的童话故事,不是“被文化工业制作的流行文化”,而是从现实生活中提炼出来的富有个性的、鲜活的、深受读者欢迎的童话故事。

    首先进入我们视野的是以“重返童年”为特征的三种童年叙事。在维多利亚时代,包括达尔文进化论在内的英国近代自然科学的新发现和新思想引发了深刻的宗教和信仰危机。在地理、生物和历史科学的新发现面前,正统神学节节败退。英国社会发生的巨大变化和激烈震荡引发了大多数维多利亚人的迷茫、痛苦乃至各种精神及信仰危机。从总体看,当急剧的社会变化和深刻的信仰危机成为维多利亚人面临的新环境和新问题,工业革命导致的社会变迁与动荡催生维多利亚人“重返童年”的愿望,推动了英国儿童和青少年文学叙事的兴起。19世纪中期以来,以“重返童年”为特征的童年叙事成为作家们对抗社会剧变和精神危机的表达方式。众多著名作家怀着追寻童年的心态为孩子们写作,或者就以少男少女作为自己作品的主人公,推动了童年叙事的兴起。

    在拥有魔法传统的西方人眼中,魔法既不好,也不坏,全在于怎么看待它、怎么使用它而已。 [[2]](P9)与此相反,中国人对于魔法的理解具有一种明显的好恶判断,常常用魔来形容很多邪恶的人和事。在汉语中,魔是一个形声字,从鬼,麻声,本义是魔罗的略称。佛教中把一切扰乱身心、破坏行善、妨碍修行的心理活动均称为魔,魔道(指天魔邪鬼活动的境域) 、魔事(指成道的障碍)、魔天(魔道的天界)、魔浆(指酒,佛教认为饮酒不能修成正果) 等相关词汇都是佛教用语。延伸之义就是恶鬼、怪物,如魔媪(假托鬼神、使用妖术的妇人)、魔境(恶魔所居的境遇)、魔头(恶魔的首领,也指邪道的首脑人物)。《国际标准汉字大字典》解释魔有两种意思:一是宗教或神话传说中指害人性命、迷惑人的恶鬼,喻邪恶的势力,如魔爪、魔鬼、魔掌、魔窟、病魔;二是不平常,奇异的,如魔力、魔术、魔怔、魔法。我们可以发现,祛魔除妖是中国古代神魔小说的一个基本主题,具体显示出与西方魔法观念的不同。

    一段具有成长意义的旅程

    这部作品的基调则是一种永恒的乐观主义精神。作者通过象征艺术,表现了人生之路面临的“现实原则”与“快乐原则”的冲突,揭示人生的各种困惑以及危险后果,但主人公遭遇了各种艰难困苦后,美好的愿望被保留下来。

    1.以狄更斯的“苦难题材”小说为代表的现实主义童年叙事

    当然,魔幻作为一种艺术表现形态,其意旨是极富张力的。因此,魔法一词的表层意义,还不能涵盖本文所要阐述的魔幻概念,前者只是构成后者的语义基础。而且,在文学范畴内,由于存在与此相关的多种概念的模糊混淆,所以,只有通过概念间的比较、参照,才能呈示儿童文学视阈中魔幻的内在含义。

    《老师,操场上有个小妖怪叫我》是彭懿写的我是夏壳壳系列的第六本,之前陆续出版的5本分别是《戴牙套的青蛙王子》、《爸爸变成甲虫飞走了》、《小河花妖》、《欢迎光临魔法池塘》、《小人守护者》。这6本书都是关于一个叫夏壳壳的10岁男孩误入一个幻想的世界,进而遭遇种种困难,最终一一取胜的故事,其中第四本《欢迎光临魔法池塘》还获得了第24届陈伯吹儿童文学奖优秀作品奖。

    幻想是童话的基本特征,也是童话反映生活的特殊艺术手段。“精灵咪萌的冒险之旅”具有浓厚幻想色彩的虚构故事,出现于其中的“人物”,都是假想形象,所讲述的故事,也是不可能发生的。但作品中的种种幻想,都植根于现实,是生活的一种折光。童话故事只要能够唤醒我们的惊奇感,使我们能够投入与当前现实世界全然不同的世界之中,那么,它就会产生一种富有意义的社会和审美功能。邹超颖的童话叙事,能够激发孩子们的好奇感,把他们带入童话奇境之中,通过奇特的魔法和咒语,使他们获得心灵的解脱。

    作为维多利亚时代最杰出、影响也最大的小说家之一,查尔斯·狄更斯大力开创了现实主义的童年叙事。这一童年书写的原动力来自他本人受到至深伤害的童年经历。狄更斯采用批判现实主义的写作手法,捕捉英国工业革命时期多种多样的童年和人生。作者透过表面的繁荣和“进步,”撕开其温情脉脉的面纱,直笔书写社会现实的冷酷无情,大力开拓了“苦难童年”的叙事领域,但他的大多数小说的浪漫结局呈现了狄更斯式的人文主义温情,给读者留下了希望之光。工业革命给英国带来重大社会变革的同时,也造成了社会结构中贫富差距日益扩大的“两个民族”的相互对立。.而对童工的剥削更是英国历史上“最可耻事情之一”。狄更斯令人难忘地描写了英国中下层社会种种触目惊心的贫困生活,揭示了儿童作为拜金主义社会的牺牲品所承受的精神和物质生活的苦难。从儿童文学史意义看,把英国浪漫主义诗人如华兹华斯等所讴歌的儿童形象转化为批判现实主义小说所表现的主人公,狄更斯做出了不可磨灭的重要贡献。事实上,从《雾都孤儿》的发表到《远大前程》问世的25年间,狄更斯笔下所呈现的那些历尽磨难和坎坷人生的儿童群像,无不铭刻在无数读者的头脑之中。有人说,如果要向广大英国文学的读者做一项调查,问他们对英国文学作品中感到印象最深刻的场景是什么,那么这就是最可能得到的回答之一:济贫院里,饥肠辘辘的孤儿奥利弗手捧粥碗哀求道:“可以吗,先生,我还想再要一点!”狄更斯采用批判现实主义的手法,捕捉和书写剧烈动荡时代社会底层产生的各种焦虑,以及形形色色的苦难童年和变动不居的人生。而对于19世纪以来的英国儿童文学叙事,狄更斯做出的最大贡献就在于他对于少年儿童人物的倾心描写,对于现实主义的苦难童年题材的大力开拓。相对于狄更斯笔下英国城镇少年儿童的苦难命运,理查德·杰弗里斯等作家则通过乡村童年书写,如《捡橡果的孩子》等,表现了这一时期英国乡村儿童在工业化进程中陷入的凄惨生存处境。

    二、与魔幻现实主义和幻想文学的比较

    在彭懿的笔下,夏壳壳和现实世界中的绝大多数孩子一样,普通、渺小、不伟大、不光彩照人,没有一点点英雄气概,但这并不妨碍他成为一个小英雄。《老师,操场上有个小妖怪叫我》讲述的是:夏壳壳上课时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在召唤,然后和其他4位同学一起误打误撞地走进了妖怪村,遇到了一个又一个的妖怪,接受了一个又一个考验,最终战胜妖怪,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家中。对彭懿来说,这不仅仅是一段冒险的经历,更是一段成长意义上的旅程。他说:不论是你,还是我,每一个人在童年的时候,都有过离家外出冒险的经历,或长或短,有的是去河边抓一只青蛙,有的仅仅是去街上买一本练习簿。虽然它们都是一次短短的旅程,但当你克服了在路上遭遇的困难,把这一次次的旅程累加起来之后,你就慢慢地长大了。

    澳门威斯尼人平台,儿童小说作家要从自身的生活经验中抽离出来,完全进入到另外一个想象的世界里去。这就是儿童小说写作的难度,但邹超颖做到了,她用自己的灵气之笔,演绎了幻想世界的神奇逻辑,为儿童文学提供了一种很有意味的文本。

    2.“奇境漫游”:幻想性童年叙事

    理解儿童文学中的魔幻,可以从魔幻现实主义这一概念中找到阐述的途径。

    《老师,操场上有个小妖怪叫我》的写作过程并不顺利,彭懿甚至绝望地想过放弃,但一个原创好故事的诱惑,让他坚持到了最后。和前5本不同,这本是先想好书名然后才有故事灵感的。凭直觉,他觉得会写成一个好故事,于是边写边根据故事的走向修改,乃至完成了前5章,故事情节的主要推动者还没有确定。直到有一天,在彭懿把小妖怪呼唤夏壳壳的话改成爸爸,爸爸,请召唤我的一瞬间,他才突然开窍,重新拾回写好这个故事的信心。

    刘易斯·卡罗尔的两部“爱丽丝”小说代表着维多利亚时期幻想性童年叙事的异军突起。通过以幻写实的童话艺术,作者讲述了天真淳朴而且具有常识判断的小女孩爱丽丝独自一人在奇境世界和镜中世界的荒诞生活经历,创造性地拓展了传统童话叙事的表现空间和哲理容量。就创作过程而言,“爱丽丝”故事秉承了口传童话故事的民间文化因素,体现了它与传统童话的血脉关系;与此同时,这两部作品又通过作者的卓越才思和文字加工获得了独领风骚的艺术升华,这两者的结合在特定意义上体现的是历久弥新的童话本体精神与现代小说艺术相结合的产物。耐人寻味的是,现实生活中的小女孩爱丽丝通过卡罗尔的童话叙事成为永恒童年的象征。恰如作者在其童话小说的扉页题诗中所言,他的两部“爱丽丝”小说是奉献给儿童,奉献给人类童年的“爱的礼物。”通过小女孩“漫游奇境”之幻想性童年叙事,卡罗尔的想象力得到激发和释放,而且他也通过卓越的幻想性童话叙事捕捉和呈现了维多利亚时代充满矛盾的希望和恐惧,表达了荒诞文学叙事所蕴涵的希望改进现实的童话乌托邦意愿。以卡罗尔的两部“爱丽丝”小说为代表的幻想性童年叙事作品前所未有地冲破了从18世纪中期以来一直在英国儿童文学领域占主导地位的刻板写实之藩篱,颠覆了那些恪守“事实”,坚持理性说教的儿童图书的写作教条,推动了张扬幻想,追求快乐奔放天性的幻想儿童文学叙事主潮的兴起。

    第一个提出魔幻现实这个术语的人,是古巴小说家卡彭铁尔。在他看来,奇幻荒诞本来就是现实的一部分,再加上神话、魔法、巫术也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因此以超现实的奇幻来处理拉丁美洲经验,根本就是一种建基于现实的手法,而不是一种超脱于一般认知的写作手段。所以,卡彭铁尔提出魔幻现实主义与传统的现实主义略作区分,也借此标出拉丁美洲的特色。[[3]](P38)

    写作的过程就像夏壳壳冒险的过程,不经历一番曲折,是很难长大的,这可以理解为成长中遭遇的阵痛。彭懿说:现在的物质生活太丰富了,儿童成长的环境也很安逸,小读者们未必能全部理解他的初衷,但成长不是一帆风顺的,如果孩子们能在阅读的过程中有那么一点感悟,这个小说就算成功了。

    在这一时期,童话小说的创作蔚然成风,出现了一大批风格各异,深受少年儿童读者喜爱的名篇名著,引领了英国儿童文学的第一个黄金时代的到来。这一时期的其他重要作品还包括F.E.佩吉特的《卡兹科普弗斯一家的希望》;罗斯金的《金河王》;萨克雷的《玫瑰与戒指》;金斯利的《水孩儿》;刘易斯·卡罗尔的《爱丽丝奇境漫游记》和《爱丽丝镜中世界奇遇记》;乔治·麦克唐纳的《乘着北风遨游》、《公主与妖怪》、《公主与科迪》;奥斯卡·王尔德的童话集《快乐王子及其它故事》[The Happy Prince and Other Tales,1888,包括《快乐王子》《夜莺与玫瑰》《自私的巨人》《忠诚的朋友》和《神奇的火箭》]和《石榴之家》[A House of Pomegranates,1891,包括《少年国王》《小公主的生日》《渔夫和他的灵魂》和《星孩儿》];约瑟夫·拉·吉卜林的《林莽传奇》和《原来如此的故事》;贝特丽克丝·波特的《兔子彼得的故事》;伊迪丝·内斯比特的《五个孩子与沙精》、《凤凰与魔毯》、《护符的故事》和《魔法城堡》;约翰·巴里的《小飞侠彼得·潘》;肯尼斯·格雷厄姆的《黄金时代》、《梦里春秋》和《柳林清风》等等。

    魔幻现实主义的代表作家马尔克斯认为,幻想只是粉饰现实的一种工具,创作的源泉永远是现实,而且拉丁美洲的日常生活中充满了奇特的事物。他曾多次声明过,文学作品自然有许多虚构,但虚构并不是幻想。幻想是脱离现实,而现实是最高明的作家,作家的目的和职责就是努力以谦虚的态度和尽可能完美的方法去反映现实。传统小说让人们看到现实的正面,即我们周围的世界,魔幻现实主义小说则把现实翻转过来,通过想象的方式展示现实的另一面。如果说现实主义作品是社会的一面镜子,魔幻现实主义作品就是一面哈哈镜。魔幻现实主义作家们借用典故、神话传说,混淆人鬼之间的界限,颠倒时间的顺序,都表现了他们既要反映现实又要一定程度上逃避现实的双重心理。因此,我们可以认为魔幻现实主义是现实主义与超现实主义成功的结合。

    为儿童营造一个全新的世界

    3.科学家达尔文的“自传式”童年叙事

    魔幻现实主义这个名称的西班牙文是Realismo Mgico。英、法、德文和拉丁语系的其他文字的字根也大致相同。陈光孚认为,Realismo译成汉语的现实主义准确无误,但是Mgico译成魔幻则值得商榷。在西方语言的诸辞典中,以Magic为字根的条目的几种解释,都不包括幻想和幻觉的含意。故此,译成魔幻便容易造成概念上的混乱,难怪常常有人将魔幻现实主义理解为荒诞不经的文学流派,而另一些人把它与幻想文学等同起来,将所有的带有离奇情节和虚幻内容的作品都归纳在魔幻现实主义的名下。[[4]](P9~10)而这也正是儿童文学的魔幻叙事与魔幻现实主义的区别所在。幻想对于儿童文学的意义是不言而喻的,它既是通向现实的一条思维路径,同时也是儿童生命世界的重要精神资源。

    尽管创作不易,但在很多人看来,幻想文学似乎脱离实际,想怎么写就可以怎么写,儿童题材尤其如此。彭懿根据自己几十年的创作经历,感叹说,幻想儿童文学可不是想怎么写就怎么写,要营造一个全新的世界,必须要有一套缜密的思维,而且符合学生的想象逻辑,这样才能让学生相信、让读者相信。写起来,往往比现实小说更难写。

    1831年,22岁的达尔文参加“小猎犬号”科考航行;1859年,在犹豫和等待了22年之后,50岁的达尔文发表了震撼世人的《物种起源》;1887年,78岁的达尔文发表了《达尔文自传》。长期以来,在清教主义观念主导下,坚持道德训诫的儿童图书在英国一直是绝对主流趋势。以达尔文进化论为代表的新思潮颠覆性地撼动了基督教有关上帝与世间众生关系的不二说法,对于这一时期的儿童和青少年文学叙事的兴起产生了极大推动作用。有关文献表明,达尔文学说直接影响和推动了这一时期的儿童和青少年文学创作的想象力。对于刘易斯·卡罗尔,那些荒诞的、难以理解的异己力量和异化现象成为他探索幻想奇境的重要写作推力。另一位作家查尔斯·金斯利在《水孩儿》中就糅合了进化论思想和基督教精神,体现了宗教感化因素与文学想象的结合。阅读这一时期其他许多作家的作品,如格雷厄姆的《柳林风声》、巴里的《彼得·潘》、吉卜林的《原来如此的故事》、波特的《兔子彼得》、以及本内特的《秘密花园》等等,都能发现达尔文思想的直接影响。从总体看,惊世骇俗的进化论对维多利亚时期作家们想象力的推动是无以替代的。从《物种起源》的发表到《柳林风声》的出现,时间见证了英国儿童文学的黄金时代的来临。另一方面,《达尔文自传》本身也成为这一时期的重要童年叙事之一。它讲述科学家的童年,包括童年往事和回忆、出海科考的历程、对家族名人的记述。既是生动翔实的童年记忆,又呈现出想象的世界、奇迹的世界,具有双重影响。在普遍意义上,它为少年儿童提供的启示包括:“1)培养好奇心;2)发挥你自身的优势;3)对未知的新奇事物持开放态度;4)尊重传统,但敢于挑战现存范式;5)要走出去,才能有所发现。” .而在文学意义上,《达尔文自传》所描述的科学家的童年俨然成为一个追求知识、追求信念和实现希望的文学新大陆,值得关注和追索。无独有偶,1885年见证了另一本童年传记《那些功成名就的穷小子的童年故事》的出版,其扉页上题写着散文家、诗人拉尔夫·爱默生的题词:“恰当地说,我们没有历史,只有传记。”.而哲学家、文论家托马斯·卡莱尔的题词是,“只要是忠实的描绘,人类的画像乃是人类殿堂里所有画像中最受欢迎的。” .这本传记讲述了发明家瓦特、音乐家莫扎特、学者约翰逊、作家哥尔德斯密、科学家法拉第、政治家林肯等28位出身穷苦的名人们的童年故事,从另一维度表明了当时人们对于童年的关注。

    幻想是魔幻的一个核心词汇。幻想的英文词汇fantasy对应的希腊文是phantasa,照字面解释就是造出可视图景,意思是将很多人们无法看见的东西显露出来使我们看见,它和大脑创造内在想象的能力相关。人并不是仅仅用眼睛来看世界,大脑也有其他的通往可视图象的道路,它们既通往眼睛所看见的,也通往眼睛看不见的。因此,文学中的幻想能够刺激我们的内视觉,它所导向的决不是一种脱离现实的腾飞,而是使我们对现实感觉得到加强和扩大。这种感觉被视为天生具有神奇力量,于是理性与想象之间的区别变得无足轻重了。幻想代表了大脑寻求意义、秩序的努力,它要达到的是理解。幻想并不是理性的对立物,而是它的先决条件。对于孩子来说,在那种创造性想象之中尽情幻想,是深入事物内部的自然道路。 [[5]](P37)

    按照彭懿的看法,幻想小说可以分为3类,一类是与现实没有边界的,比如大家都熟知的《魔戒》;第二类是与现实有边界的,比如在青年人中大受追捧的《哈利波特》;第三类是发生在现实中的,即他写的这种,基于现实,但为学生提供一个想象的世界。幻想儿童文学并不是要营造一个完全封闭的、与现实隔绝的世界,而是要让幻想的光芒照亮孩子们的现实生活,开启一扇想象之门。彭懿说,他作品的读者定位就是小学三年级到六年级的学生,他们不满足看童话了,希望看到更加真实可信的幻想故事,于是我为他们写作幻想小说这种更适合大孩子看的文学样式。当然,最终的目的是,塑造一个英雄,为学生树立一个榜样。

    三、卓越的贡献:女性作家的童话叙事

    成人文学往往轻视幻想的作用,柯勒律治认为幻想与充满无限创造性的想象不同,手中只有固定的、确定的筹码,只不过是从时空法则中解放出来的一种记忆的模式,同普通的记忆一样,幻想必须通过联想法则获得其所有的现成素材。[[6]](P141)柯勒律治的这一观点差不多成为定论,为后来的诸多研究者参照和运用。然而,柯勒律治所说这样一种低等心理能力真是我们所说的幻想吗? 幻想在创作中真的就那么无足轻重吗?

    写了多年的儿童幻想文学作品,彭懿积累了很多经验。他喜欢在民间童话中汲取营养,在业内受到好评的《欢迎光临魔法池塘》一书中,开篇就和童话故事的桥段大致相仿:从前有一个国王不过,等你觉得故事好生面熟的时候,突然笔锋一转,一个全新的故事开始了。这种写法其实在童话写作中很常见,德国的格林兄弟和日本的安房直子就是其中的代表,这也是彭懿最喜欢的两位作家,他说,自己在书中这样做,也有向前辈致敬的意思。其实中国的童话经典故事才是创作的源泉,只是挖掘得比较少而已,此外也与我国儿童文学不太受重视有关。

    从维多利亚时代中期以来,英国女性童话作家异军突起,她们的创作构成了该时期童话文学创作的半壁江山、为英国童话小说突破道德说教的藩篱,为英国儿童文学第一个黄金时代的到来做出了不容忽视的重要贡献。这批女作家包括伊迪丝·内斯比特、贝特丽克丝·波特、萨拉·柯尔律治、凯瑟琳·辛克莱、弗朗西斯·布朗、安妮·伊莎贝拉·里奇、吉恩·英格罗、马洛克·克雷克、莫尔斯沃斯夫人、朱莉安娜·霍瑞肖·尤因、克里斯蒂娜·罗塞蒂、艾丽斯·科克伦、玛丽·德·摩根、哈里特·路易莎·蔡尔德-彭伯顿、露西·莱恩·克利福德和伊芙琳·夏普等等。从民俗文化的视野看,女性与童话文学之间存在着一种天然的密切联系。就性别特征而言,女性内心生活的丰富多姿使她们的想象更为细腻、生动。女性童话作家在创作中对具象性的生活画面尤其敏感。而从社会政治的角度看,由于置身于一种性别歧视的男权社会里,女性作家有更多的精神诉求和情理表述,有更充足的理由去寻求对心灵创伤的慰藉,对社会不公的鞭挞,有更急迫的需求去获得自我生命的超越,去构建一个理想的童话乌托邦。从文学表达的意义上,女性童话作家特有的敏感和直觉的性别感受使她们更具有细腻而浪漫的审美想象,更具有自如地讲述童话故事的“天赋”才能。她们对于工业革命以来社会转型期产生的困惑和痛苦有着不同体验,更渴望道德关怀、审美情趣和天伦之乐,更需要诉诸奇异的想象。

    事实上,并非所有的作家、艺术家和理论家都把幻想和想象作为并列不同的两种心理能力来看待,黑格尔认为艺术家进行艺术创造时最杰出的本领就是想象,而他所说的想象,既是认识力、幻想力、感受力和实践力的有机结合,又是意识与无意识、理智与知觉、理性与感性的辩证统一的心理过程。柏克则说过这样的话:人的心灵本身拥有一种创造的能力;这种能力或者体现在按照感官接受事物的秩序和方式来随意再现事物的形象之中,或者以新的方式,依据不同的秩序把那些形象结合起来。这种能力被称作想象力;而且所谓机智、幻想力、创造力之类也都列于想象力之内。 [[7]]

    很多读者说,彭懿的书都有一个悬念迭起、一气呵成的故事,读起来就是两个字:好看!在好看的背后是彭懿精心的构思。他会像一个专业的工程师一样,在故事有了初步的轮廓时,就开始在纸上画故事结构图。有了故事结构图,他写起来就会不断制造悬念、冲突,使故事的发展丝丝相扣,让读者目不暇接。

    浪漫主义诗人柯尔律治的女儿萨拉·柯尔律治创作的《凡塔斯米翁》是以斯宾塞的《仙后》为范例而创作的,充满浪漫传奇色彩,讲述帕姆兰德国王凡塔斯米翁的历险故事。小说中出现了爱情与阴谋、寻找与搏斗、正邪之间的生死较量,还有超自然精灵的介入等因素。朱莉安娜·霍瑞肖·尤因的《地精布朗尼和其他故事》,由著名插图艺术家乔治·克鲁克尚克为该书配画。其《怪魔求婚记》讲述的是少女莫莉智胜强占民女的恶魔的故事。当怪魔前来求婚之际,莫莉利用怪魔贪婪无度和爱占便宜的心理特点,答应嫁给怪魔,同时要求怪魔在婚前完成两个任务,以便婚后好好地、“节俭地”在一起过日子。在完成莫莉交代的婚前准备工作的过程中,怪魔备受折磨,吃尽了苦头,而且身体也被冻坏了,最后他选择了逃跑,以逃避他的“未婚妻”。作者在故事中采用了许多口传民间故事的母题因素,而且在叙述中对于生产劳作和居家度日的细节描写真实生动地呈现了当地英国乡村生活的画面。

    因此,我们可以把幻想理解为是有特定指向的想象,与想象属于同一心理范畴,它们作为文艺创作中最基本、最重要的心理能力,在由生活经验形成的意象的基础上展开活动,目标是以最佳方式构建第二世界,以便最充分地表达作者的某种思想感情。因为所走的路线不同,我们所以看到的图景也就不同,可能与真实的世界极为相象,也可能与真实的世界迥然相异。同是想象,是作者对同一种心理能力的使用,而方向说不定恰恰相反:或者尽力逼近真实世界,或者尽力远离真实世界。前一种指向的作品把人们习以为常的普通生活现象加以处理,赋予它一种新的形式,从其中发现一种新的见解,给人以现实感;后一种指向的作品天马行空、奇思异想,虚造出一些不曾存在过或者根本不能存在的情景,给人以虚幻感。按照这样的思路,幻想和想象不能算一对概念,幻想只是想象的一个指向、一个结果,它与作为想象另一个指向、另一个结果的现实成了一对概念。也就是说,意识可以与两种对象发生对应关系,一种是存在的对象,一种是空幻出的对象。而空幻始终是创造艺术和创造其他精神的重要形式,没有空幻,第二世界就会变得了无生机。儿童文学的魔幻表述正是在张扬幻想的维度中获得对现实的指认,扩展读者的心灵视域。

    彭懿的作品语言幽默、生动,甚至还有那么一点调皮、可爱,冷不丁地还会冒出一两句成人话,颇符合儿童的语言特点。彭懿在生活中经常关注儿童说话的口吻,在写作中还注意吸纳当下一些流行语,变通地运用到作品中。写作不能和学生断代,不能脱离学生,当然也不能脱离社会,他说。当然,他有坚持也有拒绝,儿童幻想小说应该担负起使命和责任,无声无息地引导学生学习和了解传统文化。我拒绝用一些轻佻和粗鄙的话,比如靠等。幽默不是流俗,要有坚持和原则。

    在这一时期的女性童话作家中,影响最大的当属伊迪丝·内斯比特。她不仅推动了维多利亚后期的英国童话小说创作的持续发展,而且对20世纪的英国儿童幻想文学创作产生了深刻的影响。其代表作包括《五个孩子和沙精》、《凤凰与魔毯》和《护符的故事》系列,以及《魔法城堡》、《亚顿城的魔法》、《迪奇·哈丁的时空旅行》等着重表现跨越时空题材的儿童幻想小说。《五个孩子与沙精》是描写同一集体主人公的三部曲系列的第一部,具有重要的开拓意义。随后的两部是《凤凰与魔毯》和《护符的故事》。在这些故事里,孩子们通过沙精神奇但有所限制的魔法而经历了奇异的人生境遇,体会到了各种改变带来的欣喜、震惊、惶恐、懊悔等情感,从而获得了对生活的更多理解。内斯比特童话小说的经典性因素可以表述为:通过作为集体主人公的孩子们的视野,通过呈现他们的家庭环境及其心理活动,作者真实而艺术地描绘了维多利亚时期少年儿童的生活图景,可以使读者毫无障碍地认可这一图景的真实性,并且进入主人公的生活世界和精神世界。通过敞开时空阀门预设了广阔的历险和认知空间。从作者生活的时代出发,从此时此刻的当下进入其营造的童话乌托邦世界,也可以回到过去,回到远古,或者进入“最近的未来”及遥远的未来。也是人类认知的包容性特点,既可以回到过去的历史时空,也可以前往未来的时空,极大地拓展了儿童幻想文学的活动天地,揭示了内斯比特童话世界的包容性特点。通过幻想文学的方式对维多利亚时代的社会现实进行了批评,表露了作者的乌托邦社会主义思想。

    周进祥在关于幻想的文艺心理学研究文章中谈到,幻想的根本在于一个幻字。幻想以充分表达作者思想感情为目标,常能超越现实时空,把人带到极为广阔的精神世界,但它既然是现实人的心理功能,就必然在一定程度上借幻象影射、折射现实。扩而言之,幻想是在更为宽广的领域、以特殊的手段,以不同凡响的感染力和影响力来反映现实。而从读者的角度看,带有幻想性的作品带给他们的最大益处是心灵空间的开拓,这甚至比给他们增加一点具体知识更重要。[[8]]因此,与真实地反映现实社会人生的文学作品一样,魔幻文学的意义不可忽视。它以神奇丰富的幻想充分展示人的心灵自由和创造力,将已知与未知、真实与想象进行了充分融合,体现了极为丰盈的想象力和深刻的现实感知力。

    孩子才是真正的英雄

    四、新时代的成长问题:少年校园叙事

    然而,魔幻文学又不完全等同于幻想文学。

    彭懿1958年出生于沈阳,父亲是大学教授,童年在东北大学的校园中度过。东北广阔的天地锻炼了他丰富的想象力,一个莫可名状但又隐约存在的世界时常出现在他的脑际。当时,受学校一位写科幻小说的教授影响,他初中就开始写科幻小说,高中时便有作品发表,从此和儿童文学结下了不解之缘。

    在维多利亚时代,工业革命突飞猛进,新的科学发现不断涌现,国力的强盛使英帝国得到急剧扩张。在此背景下,猛然增长的知识问题和随之而来的教育问题都显得急迫起来。对自然科学知识的传授、对帝国热情的培养和对善良、诚实、勤俭等品质的引导,逐渐成为维多利亚时代教育理念的基本共识。在英国的初级教育体系中,公学扮演着十分重要的角色。就表现学校生活的校园小说而言,无论是现实主义的叙事,还是幻想性叙事,都是主人公从年幼无知走向身体和心智成熟的成长叙事。

    幻想文学的源头可以一直追溯到人类的早期文明,体现在充满魔幻与神秘色彩的民间童话故事、英雄传说和动物寓言等形式之中。David G. Hartwell和Kathryn Cramer在《幻想文学名著及其魅力》中定义幻想文学时提到,魔幻是幻想文学最易辨识的一个特质,不论它是发生在幻想奇境还是当代大都市,故事中总会因超自然的力量或事物的存在使魔法发生作用。[[9]](P3)但是,幻想文学的包容性极强,几乎可以囊括一切以幻想形式出现的儿童文学作品,传统童话、图画故事、现代幻想小说等都被涵盖其中。魔幻文学则主要以一种现代幻想小说的形态出现,集中探险、英雄史诗和魔法等特质,在作家创建的特定世界里展开少年英雄的冒险历程,并且常常以开放性的长篇系列形式出现,呈示出当代儿童文学的新神话[①]面貌。可以说,魔幻文学是幻想文学大系统中的子目录,它大致与魔法幻想文学相对应。

    出于对自然界的好奇,开明的父母任由他报考了复旦大学生物系昆虫专业。1982年毕业后,他赴日本东京学艺大学留学,研究日本儿童文学,回国后又在上海师范大学读了现当代文学专业的博士,出版过《世界儿童文学:阅读与经典》等学术著作,翻译过《晴天有时下猪》等日本童话。彭懿善于在写作中集百家之长,并融入自己的研究理论,写出在业内人士看来比较专业的儿童幻想文学作品。

    早期的英国校园小说或者说描写过校园生活的小说可以追溯到18世纪的儿童文学作家萨拉·菲尔丁的《女教师》。随后有哈里特·马蒂诺的《科洛夫顿的男孩们》等作品问世。查尔斯·兰姆和玛丽·兰姆合写的《莱西丝特夫人的学校》是描写发生在学校里的故事的短篇小说集,而夏洛特·勃朗特的《简爱》,狄更斯的《董贝父子》、《大卫·科波菲尔》等作品已出现对英国学校的状况和校园生活的生动细致的描写,而且这些描写也引发了社会公众对学校教育状况的关注。

    魔法幻想文学这一说法既显示了这些作品的类型,同时包含了文本的某种特征,即魔法在幻想文学作品中占据着重要地位,并且是推动情节发展的关键所在。在魔法幻想文学世界里,有一种不为人知的力量冲击着个人和事件,通常无法在日常世界中得以证实,而且给主人公带来未曾想到的意外结果,如英国作家达尔的《詹姆斯与大仙桃》与特拉芙斯的《玛丽波平斯阿姨》,还有玛格丽特梅喜的作品也属于这一类型。还有很多作品描写魔法介入日常生活的严重后果,如美国作家纳塔莉巴比特的《不老泉》。魔法幻想文学作品还总是和哥特派的恐怖小说联系在一起,常常表现幽灵和鬼魂,它们在魔幻的情境或是时间的转换中活着,因此引发儿童的阅读兴趣。在《汤姆的午夜花园》中有一段汤姆和海蒂关于什么是鬼魂的直接争论,反映了作家菲莉帕皮尔斯对于时间和生命的困惑和思考。因为考虑到孩子的接受需求,这一类作品通常将鬼故事和时间旅行两者结合在一起,以一种超自然事物例如鬼魂、巫术、魔法师等非现实因素的存在,作为让孩子理解和解决故事冲突的钥匙。也就是说,无论这些超自然存在以何种形式出现,它们都是故事发展以及问题解决不可缺少的部分。魔法幻想文学以其鬼故事、超自然的神奇事物以及时间旅行形式广为流行,在很多层面上增强了善对抗恶的普遍主题,不仅赢得青少年的喜爱,而且对他们的成长产生不可忽视的影响。[[10]]

    彭懿说,一路走来,自己也有很多遗憾,其中就有关于童年的,那就是读书太少,缺乏阅读和积累,所以他很羡慕现在那些年纪轻轻就写出很成熟文字的少年作家。不过,正如作家刘绪源在评论他的著作时所说:文坛上,各人的路并不一样,有的少年得志,有的大器晚成。是不是前者总比后者划算?未必。他指的是,彭懿几十年来一直跋涉在儿童文学的路上,这种精神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成名作家所能相比的。

    随着时代语境的显著变化,英国校园小说在维多利亚时期取得了丰硕的成果,出现了具有很高文学艺术性,而且对后人产生很大影响的经典文本,其中影响最大的作家包括托马斯·休斯、 弗雷德里克·W·法勒、塔尔博特·B·里德和约瑟夫·拉·吉卜林等人。

    只是,比较一般的魔法幻想文学,魔幻文学更加强化善与恶、黑暗与光明的对立,反映主人公在艰难旅程之中的心灵抗争与成长,而且突出展现魔法的有形世界,借助具体的角色或中介创造另一个魔幻奇境,在传统的形态中演绎出新的内涵。所以,像上面提到的这些作品就不被纳入魔幻文学之列,尽管其中也有奇异的力量产生,指向现实生活以外的神秘领地,但是魔法的存在只是一种隐藏的因素,没有构成一个可视的魔幻世界。由此我们可以发现,以上两个因素,决定了魔幻文学面向的读者群主要是高年龄段的青少年。很多面向童年阶段的幻想文学经典,尽管讲述了充满魔力或善恶交织的故事,但它们并不被纳入魔幻文学的范畴。《爱丽丝漫游奇境记》中,兔子洞的中介以及神奇饮料的变形使得这个故事具有魔法的特质,但是整部作品洋溢着游戏的快乐和轻喜剧的风格,没有善恶的交战,没有心灵的磨难,自然不属于我们讨论的对象。《彼得潘》作为童年的赞歌,在无忧无虑的欢快中透着无名的哀伤,表现了彼得潘的复杂内心情感,他与邪恶势力胡克船长的交战可以说是惊心动魄,然而这部幻想文学经典却与魔法世界相距遥远,是纯真的翅膀让这些在无忧岛不愿长大的孩子学会了飞翔。不过,这些具有魔幻元素的幻想文学作品,可以作为研究魔幻与儿童文学这一论题的参照背景,借助它们可以更加清楚地把握魔幻文学的艺术特质。

    长期从事儿童幻想文学的研究和写作,彭懿温雅和气,声音清爽干脆、幽默真挚,给人一种轻松、快乐的感受。可就是在这样一个平和的外表下,跃动着一颗一直呼唤英雄归来的心。他在我是夏壳壳系列的序中写道:读这些书的孩子们才是真正的英雄。在那一刻,他们已经与小主人公心心相印,融为一体。那一个个少年英雄,不过是他们的投影。是他们自己在呐喊,是他们自己在前仆后继地战斗,是他们自己在主宰着书里的那些英雄的灵魂,同命运、共呼吸。

    从19世纪中叶以来,在工业革命的带动下,英国进入了一个生产力快速发展的繁荣时期。与过去相比,民众的收入总体上得到较大提高。越来越多的家境殷实的中产阶级父母开始重视子女的教育问题。对于这样的家长,将自己的男孩送进寄宿学校,让他们接受更好的教育,不失为一种时尚而有效的做法。在维多利亚中期,英国各地设立的公立学校数量急增,从1841年至1900年,短短的40年里就比过去增加了一倍多。时代的变化也使学校的教育实践发生了很大的改进。当然,传统的宗教精神仍然需要重点维护,最大的变化在于锻炼学生体魄的体育运动的设立和体育精神的培养。1870年通过的教育法案强调要为所有适龄群体提供初级教育。这一法案的实施促进了英国初等教育的发展,客观上增加了英国社会不同社会群体中校园小说的潜在的读者数量。从1880年开始,出版商致力于向公众推出有关“校园故事”的广告。而在英国的初级教育体系中,英国公学 扮演着十分重要的角色。在新的时代背景下,它们开始在校内鼓励各种类型的运动,把运动当作培养学生遵守秩序和纪律的一种方法。教育家认为这不仅能为精力充沛的男生们提供一种有益的宣泄体力的活动方式,而且有利于引导他们远离对抗社会,或违反道德的个人行为。此外,体育科目的设立一方面可以锻炼学生的身体,另一方面那些集体项目有助于培养学生的团队精神,这对于处于快速上升阶段的大英帝国希望国民具备对外协调一致的帝国团队意识也是相吻合的。在这一进程中,许多公学的校长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三、几个要素

    托马斯·休斯创作的校园小说《汤姆·布朗的公学岁月》讲述一个名叫汤姆·布朗的男生在教育家托马斯·阿诺德任校长的拉格比公学的校园生活及成长经历。由于很受读者欢迎,该书在1857年出版后的当年就重印了四次,以后更是持续重印,时至今日。这部作品用写实性的手法艺术地再现了阿诺德校长的教育活动的影响和布朗在学校求学期间的经历。该小说从第二章开始讲述汤姆进入拉格比公学后的生活与学习经历。作为新生,他经历了在新坏境遭遇的种种考验。他加入了足球队,并且参加了学校里的其他活动;他勇敢地应对受到的欺凌;在参与各种校园活动的过程中,他与好友哈利·伊斯特遇到一些麻烦,遭遇了误解。后来汤姆的宿舍来了一个内向羞怯的新生阿瑟,这让汤姆产生了某种责任感,逐渐变得成熟起来。经过了在拉格比公学的求学岁月之后,作为拉格比公学的足球队队长,汤姆·布朗在身体和心智方面都成长起来。《汤姆·布朗的公学岁月》对人物的刻画生动细致,具有浓厚的学校生活气息。书中描述的学校生活场景和经历是许多学龄孩子所熟悉的,尤其是这一年龄段的孩子所关注的集体生活环境中的友谊、友情,以及如何处理同学间的人际关系,培养团队意识,如何应对成人的权威等因素,都能够唤起读者的呼应与共鸣。

    1、世界观

    从维多利亚时代的学生汤姆·布朗丰富多彩的校园生活,我们会联想到20世纪英国女作家J.K·罗琳笔下的哈利·波特在霍格沃茨魔法学校度过的峥嵘岁月——事实上,英国的校园叙事传统是一脉相承的。哈利·波特所在的魔法学校与现实生活中的学校非常相似,采用七年学制,实行学生寄宿制。在圣诞节期间,学生可离校返家,与家人团聚,也可留校过节;暑假期间所有学生必须离开学校,进入现实生活。无论是维多利亚公学里的少年汤姆·布朗,还是魔法学校里的男生哈利·波特,主人公都通过各不相同,又十分相似的方式尽情享受着富于生活气息和戏剧性冲突的校园历险行动,故事就发生在人们熟悉的课堂教室、礼堂、食堂、宿舍、图书馆和运动场等。同样,写实性的拉格比公学校长托马斯·阿诺德与霍格沃茨魔法学校的校长邓布力具有很多相似之处,他们都知识渊博、德高望重,无愧为引导主人公健康成长的良师益友。无论是现实主义的校园叙事,还是幻想性的校园叙事,它们都是作为少年的主人公从年幼无知、混混沌沌的生命阶段走向身体和心智成熟的成长叙事。

    1790年,康德的《判断力批判》首次使用了世界观概念,从此逐渐成为人们思想和语言中的重要词汇。世界观的概念史和哲学、神学、自然科学、社会科学保持着微妙的互动关系,它清楚地表达了人类理解宇宙本质的强烈愿望。用尼采的观点来说,世界观是一些具体的文化构想,是一些各不相同的人生观,它尽管是人为的概念,却是人类生存不可缺少的,因为他们生活在一个全然无序的没有任何路标的世界上。 [[11]](P118)那么,世界观与魔幻和儿童文学有什么样的关系?我们可以从叙事的角度来理解。

    五、帝国殖民和新世界的吸引力:少年历险叙事

    符号是人类的主要特征,为了解开宇宙之谜,人们首先诉诸一种特殊的活动讲故事,这是一个符号的世界,人们会在这里生存,甚至死亡。事实上,远古以来,我们的先民已经意识到,故事能够为我们建立一个生命的世界。古代的苏格拉底和柏拉图非常清楚地认识到这个问题。他们深知,理想国未来的统治者一定会接触一些故事,特别是在其孩提时代,这些故事可能具有非常重要的知识意义,也可能包含着极其重要的道德意义和政治意义。因此,苏格拉底和柏拉图,甚至后来的亚里士多德都认为,故事对于少年具有重要作用。儿童心理学家布鲁诺贝特尔海姆赞同这种观点,他指出,神话和童话故事是孩子们创造和再创造世界的基本方式,这些故事涉及了人生的基本问题:我是谁?我来自什么地方?世界是怎么形成的?谁创造了人类和所有动物?生活的目的是什么?当然,孩子们不是以哲学的方式思考这些问题,他们有自己的特殊方式。

    与英国校园小说一样,英国儿童与青少年历险小说在维多利亚时期取得了丰硕的成果,出现了一大批经典作品。在维多利亚时代,英国工业革命取得了最重要的物质成果,也产生了最深刻的社会影响。先后出现的以瓦特蒸汽机、莫兹利车床、惠特尔喷气式发动机等为代表的技术创新极大地促进了生产力的发展,使英国一跃成为“世界工厂”,这使得英国从海外获取资源,获取原材料显得更为紧迫。在维多利亚时期,英国除了进一步加强对印度等原有殖民地的控制外,又以非洲为重点,与其他欧洲列强开展殖民地的争夺。到1897年,英国实际统治的区域已比维多利亚女王登基时扩大了四倍,占有全球四分之一的土地,号称“日不落帝国”。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英国国内的通讯报道变得更加便捷,同时价格低廉的报刊变得越来越普及,英国公众对于大英帝国的海外扩张也更加了解,更受鼓舞。随着英国海外殖民地的扩大,每年都有大量英国公民移居海外,维多利亚时代的孩子们自然受到他们父辈对于大英帝国的热忱,期待着离开学校后到海外殖民地工作,或者经营商贸、或者加入英国驻外军队服务、或者作为公务员到殖民政府机构任职。大英帝国的殖民扩张也需要培养青少年的帝国意识和行动能力,吉卜林当年在德文郡就读的“联合服务学校”就是一所旨在帮助男孩们通过军队的测试,使之能够前往印度等海外殖民地服务的学校。拿破仑战争之后,英国迅速崛起为一个强大的海洋军事强国,海外扩张进入高潮期。大英帝国在印度、加拿大的殖民成果,海军统帅纳尔逊和反法同盟联军统帅之一的威灵顿将军的赫赫战功与业绩令英国人倍感振奋,爱国热情和帝国意识空前高涨。在这样的社会历史语境下,注重行动与男子汉气概的历险小说自然得以繁荣,而令人振奋激动的历险故事也大受欢迎,非常流行。整个英国的社会和文化机制都鼓励男孩和女孩去阅读历险故事,而且这些故事的主人公就是像他们一样的少年,很容易引起他们的共鸣。一方面是维多利亚时期英国的时代背景,另一方面是儿童与青少年对于历险的渴望和对历险故事的喜爱,这两方面的因素合力推动了维多利亚时代儿童历险小说的繁荣和发展。

    世界观与叙事的另一个交汇点则是民间故事。琳达德福认为,民间故事研究者所谓的世界观,是指一种主观的个体的实在论,这是人们感知和经验实在的方式。世界观是所有人类思想和行为的动力和特征,离开世界观,我们就无法理解人类的行为。在德福看来,研究民间故事是人类的一种行为,不同的故事是不同的人进行创造的结果,这说明,这种文学体裁就是这样描述世界的:世界的体裁意象是什么?而麦金泰尔主张恢复人类生存的叙事性基础,认为故事是我们理解自己的生命或他人的生命的基础,他说:故事是一个社会原始而独特的财富,只有通过听故事,我们才能理解一个社会,我们所在的这个社会也不例外。从根本上说,神话就是事物的本质。换言之,人们经验世界中的那些故事,来自一些基本的最深层的神话,它们实际上是一种世界观。[[12]]

    与此同时,由于印刷技术的进步和出版形式的多样化,登载民间故事的廉价小书成为流行的大众阅读方式[到维多利亚时代中期,随着报纸印花税和纸张税的取消,书刊的出版发行成本进一步降低,促使更多廉价书刊出现,使得当时英国社会的工人阶层等下等阶层也能够成为书刊的消费者]。而儿童与青少年读者市场的发展和繁荣更加引人注目。有关国会爆炸案的盖伊的故事,以及1820年约瑟夫·瑞兹逊编辑出版的一卷本《罗宾汉歌谣集》等,都受到青少年读者的欢迎。1812年出版的《瑞士的鲁滨逊一家》于1814年被译成英文出版。沃尔特·司各特的历史传奇小说拓展了英国历险小说传统的疆域,惊险的故事不仅发生在海外的异国他乡,也发生在本土的历史长河中,针对儿童读者的改写本相继出版。许多作家不由自主地瞄准了儿童图书市场。阿格尼斯·斯特里克兰创作了《相互竞争的克鲁索》,又名为《海难》。安尼·弗雷泽·泰特勒创作了《莱拉》,又名《岛屿》,这两部小说讲述的都是鲁滨逊漂流历险式的故事。霍夫兰夫人创作的《被人偷走的少年》设置在异国背景地,讲述少年曼纽尔被来自德克萨斯的红种印第安人掠走关押后机智逃脱的故事。哈里特·马蒂诺创作了《农夫与王子》和《内奥米》又名《在耶路撒冷的最后日子》。以及J.B·韦布夫人创作的发生在过去的历险故事。进入维多利亚时代中后期,英国儿童历险小说的创作迎来新的创作高峰。在当年流行的历险小说中,仅乔治·亨蒂的作品每年都要发行15万本。到19世纪末,几乎所有的主要出版社,如布莱克特、尼尔逊、朗曼、麦克米兰和J.F·肖等都致力于出版历险小说。这一时期最具代表性的历险小说作家有弗雷德里克·马里亚特、托马斯·里德、威廉·金斯顿、乔治·亨蒂、罗伯特·史蒂文森和赖德·哈格德等人。

    因此我们可以说,世界观包含着最基本的毋庸置疑的叙事性内容,是基本的人生观的源头。人类是能够使用符号的动物,天生会讲故事,通过树立世界观,他们能够理解自我以及宇宙中的生命的本质。魔幻作为一种古老的叙事样式,反映了原始人类对于世界的理解和想象,最初在童话的幻想模式中有所体现。在我们的童话中某些被视作象征的东西,原始民族却认为具有真正的现实性。梦寐以求、欣喜若狂、萨满教的令人神往、魔法信条、魔法仪式都属于童话的根源。[[13]](P56)现代魔幻文学尽管拥有全新的叙事话语,但其中蕴含的传承自先民的思维方式依然不变,这种思维方式与宗教和科学紧密联结在一起,成为人类认识世界的重要路径。

    自《鲁滨逊漂流记》以来,英国历险小说的传统元素包括:异域风情、追寻和创造财富、开拓蛮荒之地,教化野蛮的土人、白人用现代技术加上语言和宗教对土人进行控制等等。就维多利亚时期的儿童历险故事的叙事特征而言,作者往往将可能发生的事情与异乎寻常的事情融合起来。历险故事的核心就在于惊险刺激,但这些惊险的事情又必须建立起可信性。主人公通常是现实生活中常见的十几岁的少年,要么是一个牧师的儿子,要么就是一个小旅馆老板的儿子等等。这样的主人公既非聪明过人、出类拔萃,也非愚昧无知、呆头傻脑,但他总是具有不可或缺的勇气和决心。在故事的开端,主人公往往由于家庭冲突或别的什么原因而离家出走,去寻求财富和好运。在史蒂文森的《诱拐》中,主人公的父亲去世了,于是他踏上了寻找其他亲人的旅程,从而遭遇了随后发生的事情。历险故事的背景地一般设置在远离故国的异域他乡。此外,会有一个陪伴者跟随在主人公身旁,或者主人公随身带着一件特殊的礼物,如一张地图,一件武器,或者能够帮助他学习掌握其他语言的工具等。故事中的主人公通常会遭遇危机或险阻,如沉船、海难、被劫持、受到食人生番的袭击、遭遇背叛等等,不一而足。当然,两种力量之间必然爆发的一场激战将是故事的高潮部分。与早期的同类小说相比,维多利亚时期的儿童历险小说更注重对于道德责任和刚毅精神的推崇;宗教性的说教已经淡化,而是将英国国教福音派信奉的“强健的基督教”观念和高涨的帝国意识结合起来,更注重展现英国白人的美德与品质,如诚实、忠诚、坚毅、足智多谋、处变不惊等等。在这一时期的作家中,乔治·亨蒂是维多利亚时代晚期不列颠帝国意识的最热忱的鼓吹者,他通常会在每本小说的前面,以一封致“亲爱的小伙子们”的信作为序言,敦请他们关注故事中的英勇业绩和刚毅精神,关注主人公的历险行动, 因为正是这样的行动帮助大英帝国走向强盛和繁荣。就维多利亚时期的儿童历险故事的深层结构而言,它们在叙述模式、主人公的历险模式等方面仍然受到民间故事和童话故事的影响。

    如今,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巫术和魔法不再是一种真实的存在,但它们的吸引力仍然以其他形式被保留下来,比如以讲故事的方式。建立在新的科学基础之上的人生,是现代人成熟的标志,他们不再需要原始神话了,那是以往宗教时代或形而上学时代的产物。[[14]](P333)但是以魔法思维演绎的魔幻故事有如一个富有生命力的坐标系,它们与某种世界观联系在一起,蕴含着接近形而上学、认识论和伦理学核心的目的,形成对世界存在的方方面面的阐释,人们会根据它们来衡量不同的故事和不同的真理观。

    六、结语

    2、超自然存在

    通过对维多利亚时期的儿童和青少年文学叙事共同体的考察,我们能够以新的发展视野和新的学术资源去认识这一特殊时期出现的、为共同的读者群体而创作的文学叙事作品,认识这些叙事经典是如何形成的。首先,我们需要借鉴批评家雷蒙德·威廉斯在《文化与社会:1780-1950》中提出的相关概念。他对1780至1950年间英国40多位著名思想家、文学家的作品及其文化观念进行了系统考察,认为自18世纪下半叶以来,英国作家形成了文学和文化的“可认知共同体”和“情感结构”。威廉斯对19世纪一批英国小说家作品进行了新视阈的解读,揭示了这些作家在面对巨大社会变革时在思想和情感上的反应,即“情感结构”。 .在同样的社会变革语境下,尤其在面对下一代的知识接受、身心成长和教育问题,19世纪的英国儿童和青少年文学叙事为人们留下了珍贵的“情感结构”记述。这些叙事类型虽然经历了不同的历史演变,但它们都在维多利亚这一特定社会历史语境中通过各自的反应,应对着共同的挑战,形成了儿童和青少年文学叙事之共同体,共存互补,不可或缺。这个文学叙事共同体具有不同的艺术追求,但具有共同的指向,其预设的共同读者对象决定了各叙事类型之间的逻辑和心理的内在关系,对巨变时代的殊途同归的情感结构是这个共同体的集体意识所觉察到的。

    进入魔幻世界的主人公,不会对奇迹和魔法感到吃惊,他们接受奇迹和魔法,好像它们是自然而然地出现的,那些具有魔力的超自然形象在他们看来不是对手就是帮手,而不是作为另一个陌生世界的见证人。各种超自然的存在,是构建魔幻文学特质的重要元素。

    在这个特殊时代,社会的巨变引发了科学与宗教之争、科学与人文之争以及科学与想象力之争;这些争论也影响和塑造了儿童和青少年文学叙事共同体。19世纪60年代,达尔文“进化论”的坚定捍卫者,生物学家托马斯·亨利·赫胥黎与牛津教区主教威尔伯福斯之间发生了一场著名论战, 标志着新兴科学与传统宗教之间的对立、冲突。与此同时,赫胥黎与诗人评论家马修·阿诺德之间也发生了一场影响深远的“科学与文化”之争。这两场论证颇具代表性和时代性,是反映维多利亚时期社会巨变与思想争鸣症候的晴雨表。事实上,维多利亚时代科学与宗教之间形成了一种复杂关系,相互对立又相互指涉,如宗教包含着朴素的科学因素,而科学秉承着追求真理的执着信仰。由此引发的是对于科学知识的本质问题与文学想象力的关系的探讨。在维多利亚时代,自然科学取得长足的令人震惊的进展。在生产力快速发展、社会巨变和精神迷茫与危机的背景下,一方面,怀旧和感伤情绪催生了“重返童年”的思潮,推动了这一时期多种童年叙事的兴起;另一方面,知识分子及文人对于知识的本质问题产生了极大关注,自然要探求和反思人类智力思维活动所产生的、或可能产生的正面和负面影响。从最初的乌托邦到后来的恶托邦 、异托邦等等,作家们用文学形式构想出各种科技发展的前景与后果。这一时期的科学家们试图把握物质世界变化的规律,社会学家也得以借助自然科学的视角来审视人类社会的变化,而文学家则致力于捕捉社会巨变过程中作为个体的人类心理反应。在工业革命推动下,人类的科学知识体系得到迅猛发展。自然科学在19世纪完成了重要整合,形成了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学等六大学科。与此同时,科学意识还引发了维多利亚知识分子对社会变化规律的探求,以及对人类自身特性的探求,继而推动了社会学、人类学、心理学、政治经济学等人文学科的诞生。恰如恩格斯所言:“正如达尔文发现了有机界的发展规律,马克思发现了人类历史的发展规律,即历来为繁多芜杂的意识形态所掩盖着的一个简单事实……。”

    拥有魔杖的魔法师和骑着扫帚的女巫,似乎已经成为人们辨识魔幻世界的标志性形象。在相信魔法的年代,人们认为,魔法师既拥有控制自然的力量,他们也是使用黑魔法的高手。从历史上看,魔法师这个词一直就有双重含义,代表邪恶和善良两方面的含义。在魔幻世界里,我们常常可以发现魔法与魔法的对决,《魔戒》中的刚多尔夫从地狱之门死里逃生后由原来的灰袍巫师变成白袍巫师,象征进入了更高的魔法境界,成为带领善良人们与黑暗势力索隆对抗的精神领袖。女巫有好坏之分,英国作家艾伦加纳的《宝石少女》中湖之妖妇安吉拉德通过梦境送给苏珊一只月亮手镯,让这个镌刻着古老字符拥有非凡魔力的手镯保护她,但同时,苏珊必须时刻防范女巫之王邪恶的摩利甘的侵袭。

    与此同时,从宗教人士和科学家到经济学家、社会学家、教育家、思想家、哲学家、文论家、小说家、诗人,人们通过论争和对话发表各自的见解,体现了维多利亚时期独特的精神特质:碰撞论争与开放接纳。这也不可避免地引发了科学发现与文学想象的碰撞。1846年,亚当斯根据牛顿引力学说,预言了海王星的存在。1859年,达尔文发表《物种起源》,引起极大震动。在随后的十几年中,支持达尔文学说的证据相继被发现。在弗洛伊德时代,由于神经科学尚处于不发达的状态,弗氏的许多理论假设受到学界的质疑。而随着相关科学的发展进步,人们发现弗洛伊德当年提出的理论相继得到了现代科学实验的证实,正如2004年马克·索姆斯在2004年5月出版的杂志《科学美国人》上发表的文章《弗洛伊德归来》所阐述的。1915年,爱因斯坦根据广义相对论提出引力波的存在,2016年,科学家的发现印证了这一预言:天文台利用激光干涉引力波探测器首次探测到了引力波现象。这证实了维多利亚时代的物理学家约翰·丁达尔所强调的想象力在真理探索中具有极其重要的作用。他在《物质与力》的科学论文中提出,科学的目的在于“揭示日常事物的神奇和奥妙之处。”.对维多利亚时代宗教与科学、科学与文学之间存在的复杂关系现象的探究有助于我们理解维多利亚人为何要追寻知识的完整性,为何能创作出卓越的文学叙事作品。

    除魔法师外,魔幻世界还有其他代表妖异和超自然的生命形式,例如精灵和小矮人。魔幻故事中的超自然神力,使人们对奇迹的期盼得到了心理上的满足。但并不是所有的时候,落难的英雄都需要借助魔法师才能渡过难关。奇迹有时来源于自然,尤其是通灵的动物。在人类设想的各种巫术或魔法体系里,毫无例外地都包含了动物。刘易斯笔下的纳尼亚王国,就是由一头闪耀着神性光辉的狮子阿斯兰创造的,而《能言马和王子》中的主人公沙斯塔和阿拉维斯,通过会说话的马才来到了纳尼亚。这些动物所具有的魔力,就在于它们在人们脑中激发的想象。《哈利波特》中拯救过哈利并在烈火中涅槃重生的凤凰,在古时人们的眼中,是象征着太阳的吉祥鸟,它的寿命之长空前绝后。据说,独角兽只喜欢美丽纯洁的事物,狂暴时看到树下坐着美丽纯洁的少女,就会走过去温柔地依偎在她身旁,艾伦加纳的《独角兽之歌》便在故事的最后呈现了这样的场景。想象的龙更是东西方魔幻世界的动物主角,地海传奇中的龙族就是代表着最远古的物种,它们懂得造物的真语,以生来就有的智慧掌握着世界的奥秘。

    从当代中国视阈去考察这一时期的儿童和青少年文学共同体,具有积极的认识论意义。在过去漫长的历史时期,生产力的发展在时空传播上显得相当缓慢,以至于人们终其一生也难以感觉发生的变化。而随着19世纪工业革命的进程,人类社会发生的变化不可同日而语,面临的挑战也非同一般。作家们为应对这一变化主题而进行创作,通过文学叙事捕捉变化进程中人物的情感结构,具有重要的研究价值。维多利亚时期的儿童和青少年文学经典是丰厚的文化遗产,具有双重性特点,不仅为儿童和青少年读者喜爱,而且能满足成人读者的认知和审美需求。对它们的系统研究能够为我们提供多方面的学术资源。通过新的学术视野和学术资源揭示作为一个文学叙事共同体的儿童和青少年文学叙事的全貌,它的不同艺术追求和相同的应对时代变化挑战的指向,它的当代意义的文学和文化阐释,以及它能够为我们提供什么样的启示和借鉴。

    奇迹在魔幻故事里,像充满活力的空气流通于整个故事的前前后后,它是一种使我们超越寻常的现实进入幻想世界的富有诗意的存在。然而,真正的奇迹有可能并且应该是我们日常生活中的平凡琐事。这才是奇迹中的奇迹。[[15]](P129)现代魔幻故事,便以更加平实的姿态面向日常生活,将对超自然的外在力量的寄寓化为内心的自我期许。背负着英雄使命的弗拉多,在他终于到达毁戒的厄运山口的关键时刻,却升起了占有魔戒的强烈欲望。恰是古鲁姆的抢夺和失足,成就了本该由弗拉多完成了使命。这样的胜利结果,是弗拉多仁慈对待古鲁姆的回报,他对古鲁姆的怜悯救了自己以及整个中洲世界。托尔金最后的神来之笔,再次强化了人性的欲望和弱点,带给人震撼。弗拉多最后时刻的动摇,并没有使他的整个英雄旅程前功尽弃,反而以真实而深刻的生命体验告知读者:奇迹这朵魔力之花象征着黑暗能够与光明水乳交融[[16]](P137)。而这魔力之花,是由天意、道德和意志共同培植而成的。

    3、关注焦点

    魔幻文学中主人公恢宏磅礴的远征探索与大多数神话的主题非常相似。神话主人公的远征一般是为了去寻求一些珍贵的东西或人,让英雄的个体或团队接受磨炼,虽然有神灵帮助他们克服困难完成艰巨任务,但主要还在于向人们展示力量、勇气、机智和坚韧等各种品质。鸿篇巨制的魔幻文学也是依凭漫长的旅程,容纳和支撑主人公的冒险经历,在变幻的情节中展现他们的内心世界。

    善与恶的较量是魔幻文学主题中必不可少的一个核心,它与魔法的不同属性具有一定的对应性。魔法有些被看作是有益的,有些则被认为是有害的。因此,逐渐出现了一种对魔法的区分,即把它分为善意魔法和邪恶魔法。善意魔法是公开实施的,它所涉及的是大自然那些更有益的方式,邪恶魔法则是秘密实施的,它所涉及的是神秘的和有害的作用。人类心灵光明和黑暗并存的事实与魔法的属性与相对应。在魔幻世界的历险中,主人公不仅可能受到邪恶的引诱,更容易在艰难的抗争面前感到怯懦。战斗显得如此残酷可怕又无从回避,但正是在抗争过程中,主人公感受到了与恶对抗的壮美,感受成长的力量。赫拉克利特说:不相似的事物联合在一起,不同的事物中产生出最美的和谐,一切事物产生于斗争。或者,像我们在布莱克的诗中读到的那样:狮子的吼声,狼的号叫,海上惊涛骇浪的狂暴和摧毁一切的利剑,都是巨大得人类肉眼无法看清的永恒的一部分。而约鲁巴兰故事中恶作剧的神灵埃德舒则干脆宣称:制造不和是我最大的快乐。[[17]](P37~38)这些对于青少年成长而言,都是非常珍贵的心灵财富。贝特尔海姆就认为:没有经历一个相信魔力的阶段,青少年就经受不起成人生活的艰苦磨难。[[18]](P39)

    身处理性统治的现代社会,人们的感性体验被抑制。人类感到自己完全孤立于这个宇宙,因为他不再是自然的一部分,已经失去了情感中的无意识特性雷霆不再是上帝暴怒的声音,闪电不再是上帝报复的飞弹。河流不再有魂灵,树木不再是人类生命本原的载体,山峦不再为魔鬼提供居所。岩石、植物和动物再也不会对人倾诉,人也无法再向它们倾诉,因为它们再也听不到了。[[19]](P6)在魔幻的世界里,植物向你诉说生命的故事,动物指引你到达陌生的山谷,自然的一切都在你面前显露其神奇的个性。还有很多存在于我们想象中的事物,无论美妙还是可怕,都以它们特有的面貌进入我们的视野,让我们思考生命的多种存在方式。当我们忘却精灵、矮人等这些古老生命的时候,我们实际上可能已经失去了对于自然的敬畏和关怀。因此,魔幻除了为青少年开启自我认知的大门,也为很多无谓忙碌着的现代成人提出了人与自然的宏大命题。生态平衡于是成为魔幻文学包含的一个重要主题。安德鲁莱特在讨论《魔戒》的环境主题时提到,绿色不仅是指时间观念上的差异,还指视角上的区别,它是集体性的,而非个体性的。在森林之王汤姆邦巴迪尔看来,比起个人的幸福来说,万物发展、演进的持续过程更契合自然周期。就比如恩特数量的减少,说明他们与森林连接在一起的集体性身份。森林的节律和时间概念已经预先主宰了恩特,正如女恩特也被预设了环境的观念,所以两者才会渐行渐远,直至灭亡。不过这也恰恰说明了森林和恩特之间紧密的集体性身份认同,这种认同甚至比恩特自己种族的存亡还要重要。可是维特根斯坦说:就算狮子会说话,我们也听不懂。毫无疑问,就算是森林或者别的生态环境会说话,我们也不会懂得,因为他们的视角对我们来说太过陌生了。不过,当我们通过文学作品将某个自然体人格化时,我们不是简单地去想象如果它能说话,它会说些什么,而是应当对我们如何能采取不同的视角来看待世界有所启发。托尔金笔下的恩特和邦巴迪尔恰好说明了这点:它鼓励我们用一种长时段的眼光来看待我们的历史,以及我们和与我们共同享有这个星球的其他生命的关系。[[20]]

    现代魔幻文学作家总是以非常严肃的姿态,丰富而深刻地描写关于世界的存在,除了表现善与恶的对抗、人与自然的和谐关系之外,时间和空间的相对性、宇宙内部的相互依存、个人的力量和勇气以及自我完善等等,都是他们关注的主题。

    魔幻既是一种思维方式,也是一种艺术表现形态。无论对于魔法的存在有着什么样的争论,有一点是无庸置疑的,那就是在儿童文学的表现范畴内,魔幻叙事魅力无穷。虽然魔幻并不对应我们现实生活所遵循的逻辑思维,但是它来自想象也为想象增添了原动力,能够帮助我们开发想象力与直觉,创建内心的另外一种真实,以更加深刻的感受抵达精神的王国。魔幻之所以成为当下人们阅读和影像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原因就在于此。

    原载《江西社会科学》2009年第3期

    参考文献:


    [①] 现代魔幻文学与童话一样,成为神话传承的重要组成部分。幻想文学研究者彭懿在《西方现代幻想文学论》中,将托尔金、艾伦加纳等这样的魔幻文学作家称为新神话的创造者,基于他们重写神话的创作理想。魔幻文学作品所体现的神话精神和特质,如主人公英雄般的冒险旅程、超自然的魔法神力、善与恶的交战等等,使我们看到一种来源于传统又有别于传统的新神话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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